青年宇白扎西和妻子夏嘎曲宗

女子便端茶来,木匠说:我不喝这种茶,要喝你家茅桶里的茶。

只有宇白扎西的阿妈,心里很不高兴瞧着夏嘎曲宗姑娘,越看越不顺眼;越看越不顺心。老大婆把她当成眼里的沙子、靴底的尖刺,成心不让她过一天好日子。

丰收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时电话响起来了。
  虽已是八月里,天气还热得很,丰收却不得不跑出来晒太阳,自六月天以来,丰收就没淌过一颗汗珠,浑身上下除了口鼻里呼出的一丝热气外,通体透凉,于是大热天晒太阳也便成了丰收的必修课。
  小儿媳凤兰抱着孙女从房里出来说:“是大哥打的电话,让奶奶去接。”老太婆悄无声息地从丰收身边飘过去,过了一会儿又影子般地飘回丰收身边。丰收懒得动,眼都没睁一下,西斜的太阳正照着他的眼呢。老太婆将丰收挂在椅子边的一条手臂拾回身边。说:“老大叫我去苏州呢。”丰收笑了一下,很高兴地说:“去吧,你都老了,县城你都还没去过呢。”老太婆的眼泪掉下来了,忙着牵衣袖擦眼睛。
  屋里传来小儿媳的叫骂声和孙女的哭喊声。丰收又无声地苦笑了一下,他知道,凤兰在对他们发火呢。
 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,蚊子成群结队对他围过来嗡嗡地烦人。丰收没心思去打也没力量去打。他冲屋里喊了一声:“我要回。”
  晚饭时,老太婆烧了一小碗蛋汤,放上两滴麻油,很香,让人闻着就想喝。丰收只喝了小半碗肚子便胀得喝不下去了,只好早早地躺在床上。三个月前,县医院的大夫劝说他动手术,说现在医学很先进了,可以动手术的,丰收固执地拒绝了,他认为,人都终究是要死去的,他比他爷爷、太爷都活得岁数大了,值了!现在为了多活几年挨刀子遭罪他可不干。
  外面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,是小儿子小满回来了。小满原是泥瓦匠现在自己包工程,整天忙得见不人影子,村里人都说,小满这两年发了,马上就要买开公司买汽车了。发了好呀,总比自己一辈子穷怕了好。
  不一会儿,小满进了丰收的小屋,冲他娘说:“妈,你真要到苏州去呀?”老太婆不吱声,半晌才说:“你哥嫂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哥说好不容易在苏州立了脚,包子店刚开张,忙得要命,你哥说你大嫂的胆囊炎又犯了,说是住进了医院,我不去不行呢。”小满说:“那家里怎么办呢?爹谁来照顾呢?”丰收发话了:“没事我好着呢。小满啊,你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是没几天活了,你妈还要过活呢。”凤兰抱着孙女在门槛外喊道:“小满呀,你还不回来睡觉,明早你又要挺尸呀!”
  镇上有直达苏州的大客车,隔天一班。丰收差人问了明早就有一班。丰收下午躺着晒太阳时便叫老太婆收拾好东西明早出发。老太婆总在抹眼泪,真烦人。丰收说:“抓只鸡带上,大老远的总不能空着手呀。”老太婆往地上撒了几粒米,那只最肥的芦花鸡不明细里,一下子被老太婆抓在手上直扑腾。房里传来凤兰打骂孙女的声音:“小丧命鬼,吃得死呀!”丰收说:“别打孩子了,你当我吃了吧!”
  天没亮时,丰收便让老太婆起来。丰收说:“早点吧,我送你,晚了赶不上车呢。”
  小满他们还没起来,村里的道上不时有人向他们打招呼,都惊奇地问丰收:“上哪去,这么早?”丰收说:“我不去,送老太婆到苏州去。”
  丰收也奇怪,身子一点也不泛,到镇上这二里路一会就到了,车站上那辆大客车上除了一名卖票的还空无一人。丰收说:“来早了,弄点吃的,我也吃点。”
  丰收吃得很慢,他喝了一碗绿豆稀饭还吃了一个包子。老太婆惊喜不已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丰收说:“哭啥呢,上车吧,车要开了。”
  车子终于开出去了,丰收送走了老太婆后忽然觉得浑身轻松。他想到镇早集上逛逛。
  集上人很多,丰收在人群里晃动着,一点也不觉得累,他赶到桥头卖铁器的摊位去,想找张铁匠拉拉话。年轻时丰收是木匠,丰收的斧子、刨子呀都是张铁匠打的,家伙好使着呢。张铁匠身体比丰收好,70多了虽说不打铁了,但一直在集上给儿子卖铁货呢。丰收找了一遍没找着,便问了一位摊主张铁匠怎么没来,那人说:“你还不知道呀,张铁匠那么好的身体,就没了就没了,就大前天在收摊时往起一站便倒下了,哎呀,到底是老了呀!”
  丰收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,转身便往回走。一路上他老是在想张铁匠比他还小,身体比他还好,怎么说没就没了呢?真是老了呀,这么一想丰收的脸上便淌下两颗浑浊的泪珠,丰收怕人见了难看,忙用袖子擦去。
  来的时候很轻松,往回走却觉得特别的累,丰收生怕自己坚持不住也象张铁匠一样倒下去了,那可不行,千万不能在路上死了,那就让两个儿子被村里人的口水淹死了。
  丰收终于赶回了家,大屋里只小孙女一人坐在地上玩布娃娃。孙女见他回来了便叫了一声:“爷!”便自顾自玩她的娃娃。丰收推开自己住的小屋的门,躺到椅子上眯着眼迷糊了一阵,觉得嘴里特别渴,便努力地起身到柜子上找碗倒水喝,无意中看见了柜子上放的半瓶白酒。丰收一愣,他有半年多没喝过酒了,以前可是顿顿都少不了酒呀,这酒还是以前喝剩下的,丰收拎了酒瓶心中异常兴奋,反正家里没人,喝一口!
  丰收躺在椅子上喝了一口,又美美地喝了二口,三口,浑身异常地舒服,喝着喝着手中的酒瓶便咕咚一声掉到地上,瓶子里的酒慢慢地淌了出来,无声地浸湿了一小片土地。
  小孙女被“咕咚”一声所吸引,好奇地走进小屋,拾起酒瓶往丰收的手上放,可她怎么也放不稳,瓶子老往下掉,急得她直喊:“爷,爷,爷……”

话说一深山老林中住着母女两人,与世隔绝,因而平时都一丝不挂。一次请了位木匠来做事,那木匠看那女子漂亮,就动了邪念,苦于老太婆在旁不好动手。一日,老太婆说有事要下山,告诉女儿说:除了递茶水其它事都不要理木匠。

商人们看见她头上没有头发,以为她是化缘的尼姑,便从马上欠了欠身子,施舍给她一点茶叶,唱道:

女子又舀来一碗尿水,木匠又说:是我的小弟弟渴了。

谢谢呵!谢谢! 路边化缘的阿尼!口儿不渴不渴, 刚刚喝了茶酒;
肚子不饿不饿,

女子说:那你让他喝好了。

宇白扎西来到平川上,找夏嘎曲宗商量结婚的事情。姑娘为难地说:“唉!我俩的婚事,阿爸阿妈都不答应。”宇白扎西问:“为什么呢?”夏嘎曲宗回答道:“一是你们家里太富,二是我们家里太穷。”宇白扎西安慰她说:“姑娘,不要着急,你父母一辈子的衣服我来做,一辈子的吃喝我来供。”同时,还出了一个巧妙的主意,叫夏嘎曲宗装病。

木匠说:他喜欢喝热的。

宇白扎西没有办法,只好收拾骡马,动身到打箭炉去。夏嘎曲宗听说丈夫远出,来回差不多要一年,满肚子的忧愁,又不敢当着老太婆的面讲。只好流着伤心的眼泪,抓住宇白扎西的马嚼口不放,跟着他送了一程又一程。老太婆非常生气,在宇白扎西的马屁股上,狠狠地抽了一鞭子,马儿象一支利箭,很快地跑过了前面的山岗。老太婆又拧着夏嘎曲宗嫩脸上的肉,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麦!罗刹女!我儿子出门赚钱,你哭哭啼啼干什么?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,我就要象宰山羊一样剥掉你的皮!”

女子说:那好办,脱裤要解尿。

结婚还没过三天,老太婆就在院子里嚷嚷:“儿子宇白扎西!儿子宇白扎西!楼上的沱茶卖光了,该到打箭炉去运茶叶了!”宇白扎西回答说:“阿妈!阿妈!楼上的沱茶没有了,楼下的砖茶,还多着呢!”老太婆打开茶库,白天用砖茶当柴烧,晚上用砖茶喂牲口,很快就把砖茶糟塌光了。没过三天,老太婆又在院子里嚷,“儿子宇白扎西!儿子宇白扎西!楼下的砖茶卖光了,该到打箭炉去运茶叶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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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嘎曲宗回到家里,就倒在垫子上装病;宇白扎西扮做云游喇嘛,摇着铜铃法鼓进了门。他装神弄鬼地搞了一阵,拍手惊叫道:“这个女子的病,是冲撞了雪山的魔神。只有到山谷里科科寺庙转七七四十九天经,才能消灾去病”。老俩口听信了云游喇嘛的话,收拾东西打发她到科科寺转经。就这样,夏嘎曲宗来到宇白扎西家,两个人高高兴兴结成了夫妻。

木匠又说:慢,他喜欢自己就着喝。

山谷里有一个青年,名叫宇白扎西,平川上有一个姑娘,叫做夏嘎曲宗。两个人从小就十分要好,好象茶叶离不开盐巴。看样子这桩婚事算定了吧!可是,不行!宇白扎西的阿妈,是个嫌贫爱富的老太婆,她觉得自己家是年年跑打箭炉的富商,应当找个有钱有势人家的小姐当媳妇。宇白扎西说:“阿妈,儿子的婚事儿子作主,用不着你老人家操心”。

过了一个时辰,木匠说:我渴了,要喝茶。

欢迎啊!欢迎!从打箭炉来的商人!你们渴了吧,商人,请喝一点奶渣水;你们饿了吧,商人,请吃一点酸酒槽;请问宇白扎西,是不是回来了?回来了?

从此,老太婆天天想办法折磨自己的媳妇。她用燃烧的木柴,烧焦了夏嘎曲宗缎子一样柔软的黑发;她用羊毛铁刷,抓破了夏嘎曲宗明月一样洁白的脸;她用带刺的棍子;打伤了夏嘎曲宗柳树一样苗条的腰肢。还恶狠狠地对她说:“麦!罗刹女!别人要问你头发为什么断了,你就说睡觉时毛驴啃的!别人要问你的脸为什么坏的,你就说炒蚕豆时烫伤的,懂吗?!”说完,把她赶到山上放驴,每天只给一碗奶渣水,一团酸酒糟。

有一天,夏嘎曲宗站在山顶,看见东边大路上来了一帮商队,她赶紧跑到路边,怀着一肚子希望地唱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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